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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中作乐

周记

这期视频里的刘苏良笑得苦涩。

他像往常一样解开了熟悉的木门上的锁,高清镜头下,门上的歪斜的“禁止入内”字样依稀可见,吱呀一响,他和他肩上的白色塑料袋消失在了昏暗的门中。

不再转动的排气扇下,两条狗子追逐着从竹鼠池底钻了出来,肆无忌惮地从刘苏良的脚边溜去。刘苏良拍了拍瓷砖板的边缘,回头观望,似乎听到了几百声门牙与竹片的摩擦在厂房中回荡,却说:“这里已经没……没有竹鼠了……”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竹鼠公仔。“你看,以前每天都扫,现在,不用扫了。”他在这几个月里,第一次拿起扫把,轻车熟路地扒拉开池底的灰尘。他提起了公仔的尾巴,端详着公仔的牙齿:“你看,它牙齿都白了,肯定上火了。”他轻轻的捏住公仔的爪子:“好锋利啊,看上去就很锋利。”又用这绒毛爪子在手臂上来回摩擦:“要是真的我就不敢给它这样抓。”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也敌不过空荡的厂房,散落的茅草,“胡子怎么没啦?胡子都被我拔掉了。”刘苏良检查着这只竹鼠公仔,就像看一只真的竹鼠一样,熟练而准确。

一年前的今天,华农兄弟发布了视频,他们兴奋地向粉丝们介绍着新租到的厂房。那天阳光明媚,新场地似乎是一所废弃的小学,但是蜘蛛网和玻璃渣并不能挡住柏油路建成送来的喜悦。不仅是华农兄弟,许多在外务工的村民受到了华农兄弟的带动,回到了家乡扩大养殖产业。特种养殖作为当地脱贫攻坚的利器,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前来采访的新闻媒体让小小的养殖场门庭若市。

今天的视频里,刘苏良说:“搭建一个棚的竹鼠窝需要两到三个月,而拆掉的话,两三天就可以了。”突如其来的疫情和浩浩荡荡的全民防疫给全南县的特种养殖行业带来了灭顶之灾。华农兄弟的热度是一扇窗口,疫情爆发以来,所有人都透过这扇窗户,拿“可能感染”的竹鼠和确诊的三文鱼作比较,痛斥“一刀切”的教条主义政策,以及“柿子挑软的捏”的不公。然而,华农兄弟这扇窗口,却不仅仅向我们展现了这些。

疫情爆发后的八个月里,华农兄弟没有发布一条竹鼠相关的视频,他们独自承受了巨大的损失。这并不代表他们停止了这个账号的经营,我们看到了,避暑山庄里新建的秋千、一窝又一窝的小狗、蹦蹦跳跳的孩子们。我们仍能看到农家生活里那些平平淡淡,却又令人会心一笑的细节。胡跃清的镜头记录下了猪栏里把自己当成猪的小黑狗,穿着粉红小裙子在泡泡里穿梭的女儿,吃过晚饭躺在树荫里的刘苏良……香猪、山鸡、西瓜、蜂蜜、山羊,还有一次次无功而返的夜晚捞鱼行动,让我们看到,刘苏良和胡跃清的生活,还是像往日那样,甜美而丰富。2019年《人物》杂志一次对华农兄弟的采访末尾,记者用了这样的语言描述他的感受:“感到无限的欣喜与平静。”

结尾引自微博上的一篇文章:

我们在这里不谈论苦痛,不公,时代的倾轧,我们谈论优美,沉静而高贵的人格。